十一年一次北极光高潮的说法。上一次北欧出现大量极光是在一九八八和八九年之间,照此推算,下一波应该就是在这一、两年。”
炳曼长期居住在寒冷的拉普兰苔原,极光对他们来说,就像个亲切的朋友一样,在冬天午夜来访,在春天来临时悄悄离去。
到了观测地点,高朗秋他们四人便合力架起一台二十公斤重的摄影机。大卫很得意的告诉我说,这架超高倍率的摄影机跟以往他们使用的摄影机不同,敏感度相当于AS60000感光度的底片。需要感光度这么高的摄影机是因为北极光的亮度只有0。6Lux,一般摄影镜头没有办法完整的拍摄。
按杂的数据和专业摄影术语我听不懂,简而言之,就是北极光的亮度不高,一般底片拍不下来就是了。
我们从八点多就开始等。气温很低,我怀疑不只零下二十度,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像只熊一样,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。我们躲在一个临时搭设的圆顶帐棚里,一边喝著保温锅里的热可可,一边咬冰脆的巧克力糖。
十一点三十分左右,黑暗的天空出现了令人意外的访客。
斑朗秋首先冲出帐棚,跑向摄影机,其他人也立即跟了出去。
我钻出帐棚,仰首往天空看。
极光开始时先是慢慢散开,然后愈来愈亮,在冰原上覆盖著柔和的光芒。十分钟后,如跳舞般变化不已、此起彼落,又如窗帘在风中不停地飘动,我们恍如沐浴在一片颜色变化不断的光雨中。即使不相信神的人在此刻都会赞叹一声,向造物主致上最高敬意。
极光持续了很久,我不知道高朗秋他们拍得怎么样,不过我是看得著迷了。大半个夜,又冷又倦,我却始终舍不得移开视线。
仰著颈子实在太累,最后我干脆在雪地上躺了下来,追寻著那片舞动的光影。
极光消失了,天空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淡的蓝紫色…这是北极圈永夜时候的白天天空,太阳没有升起,但是天亮了。
空气中的水气在低温下结了冰,变成钻石尘飘散在空气中。
一双手将我从雪地上拖了起来。我的衣服附著了一堆钻石尘,被拉起来的时候,仿佛听见了碎钻掉落在地上的叮当声。
“你冻得像根冰棒。”高朗秋有些恼怒的说。
我的脸很痛,我想我是冻伤了,奇怪的是,我并不怎么烦恼。我大概是连脑袋也冻坏了,因为当高朗秋说我像根冰棒的时候,我竟然说:“那么请你融化我吧。”
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的感性,然而他却一手掌打了我的头,说:“呆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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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真的是个呆瓜。
好痛,全身都好痛!
躺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看了大半夜北极光是一个很难得的经验,但被冻伤就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了。
我直著出去,横著回来。
斑朗秋拉我起来的时候,我的脚已经冻得没办法走路了。他气我,虽然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要生我的气。他把我扔给山卓,自己闷不吭声的去扛摄影机。
山卓抱我回旅馆,哈曼太太协助我泡了热水澡,顺便按摩我冻得僵硬的肌肉。
我的脸和手、脚皮肤冻得发红,一碰就痛。
结果一个澡泡下来,我唉声连连,还被骂活该。
男人们回旅馆后,吃了顿热腾腾的饭菜,然后便倒头就睡,当晚他们又整装去拍摄,这回无论如何是没我的分了。
炳曼太太拿了冻伤的特效藥膏给我,抹在脸上,感觉热热的。
是夜无法出门,我便跟哈曼太太和她的一双儿女在客厅里闲聊。
客厅里多出了一棵树,早上还没有的。一问之下,这才意识到时问过得这么快,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。这棵柏树是哈曼家今年的圣诞树,他们巳经在计画要怎么装饰了。
台湾现在虽然也流行过圣诞,但那毕竟不是真正属于中国人的习俗,对于这个节日,我也就没什么特别的feeling。我只是惊异于时间流逝的速度一晃眼,日子又过了一年。
隔天我起了个早,下楼帮哈曼太太煮咖啡。
早上时,出外的男人们回来了,我给他们一人端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。
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著疲惫和对热咖啡的欢迎。
喝了咖啡,高朗秋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