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意气风发地扬起下颔“在铁勒回来之前,我将会是西内大明宫的新主人。”
西内,是维持这国家稳定性不可或缺的支柱,而独孤冉,则是腐蚀这支柱的蛀虫,不除掉独孤冉,西内迟早会因此而瘫垮下来,在东内与南内势力与日俱增的这个时刻,他必须尽快进入西内并统整西内的人脉政力,将西内改头换面淘汰换血,重新储存并建立新的政治资源,这样铁勒才能在太子之争上真正站稳脚步。
而他,只要进入了西内并且掌握了实权后,他就不须再与楚婉分离两方,那时的他,将无人可摧、无人可挡,他更可以安心的将她接进大明宫,留在身边由他来守护,到时,他将不会再有任何后顾之忧,楚婉也不会再掉一颗眼泪。
在朵湛把话说出口后,有阵子,大殿里听不见任何声响,就连风声,似乎也止息在幽夜里。
阳炎不禁打了个冷颤,因为,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朵湛眼底的杀意,和势在必为的决心。
圣上的那道手谕究竟是挖出了个什么人?
而让这条杀戮本性尽现的亢龙出世,圣上和世人,真的不会有悔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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挥别座上的佛,昂首跨出大雄宝殿殿门,迎面而来的,是盛夏炙人的艳阳。
在朵湛奉旨准备入朝的这日,领了西宫娘娘懿旨前来亲接朵湛进大明宫的西内禁军,与冷天色所带来的北狄亲卫,将天王守内外织罗成一张严密的武力保护网,让久未出寺的朵湛,终于能再度在阳光下自由行走,总算能离开这虽是安全却也同时困住他的天王寺。
寺门外,等待迎他入宫的宫辇已掀帘而起,他也知道,那些等着他步出寺门的刺客和已在形成中的政敌,也都在外头等着他。
统整好西内禁军与北狄亲卫的冷天色,在把一切都打点完毕,打算亲送朵湛登上宫辇时,不意朝寺门外观礼的人群一望,在人群里找着了一张久日未见的熟面孔。
望着人群中的楚婉,冷天色不安地在嘴边咕哝。
“她怎么也来了?”不好,她什么时候不来,偏偏挑这日来,万一朵湛因她而在人前露了什么马脚那要怎么办?
正要登上宫辇的朵湛也见着了她,顺着他的眼,他停下了脚下的步伐,不再朝前举步。
“王爷?”不明所以的阳炎抬首看着他,总觉得他这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下不太妥当,直想要催他快点乘上宫舆。
朵湛不知道该怎么移动他的双足。
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,他却觉得千秋万世都已在他身上走过。
这些日子来,在等待和思念的每个眨眼瞬间,他日夜所渴望的,就是再见她一眼,再好生看她一回,以安定他惶惶不可终日的心。然而就在她出现后,他又觉得,这太像一场轻易就会幻灭的泡影,只要一眨眼,她就将消失,而他又会再度回到那日日翻揽的情海里翻腾。
他静静望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楚婉,她的模样变了,原本就不丰腴的瓜子脸似乎更加清瘦了,但那双秋水翦翦的杏眸里的水色,还是藏有着他记忆中的亮泽,但却不复见之前她因他而生的伤凄之情,也再找不着半分泪意,她看来,似乎已经走出了她的悲伤,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楚婉。
只差一点,他几乎想臣服于心中的那股冲动,将她拉回他的身畔来,就这样带着她一块走,可是现在的大明宫里比外头更危机伺伏,他不能冒险带她进宫。
“我知道你要走了。”楚婉在他的面前站定,望着他游离不安的眼瞳,清晰地说明来意“今日我来,不是来留你的。”
他有丝怔愕。从前,她是最反对他入朝的人,而今,她怎么一反初衷?
她的唇边绽出他想念的笑“我是来告诉你,我记得我的誓言,不管发生了什么事,我都会守着我的誓言,也必然会做到。”
一股暖意缓缓渗进他的胸臆里,心中那块因她而产生的空寂,又再度绵绵密密地被她填满了,在她瑰丽的笑意中,某种感激在他的眼眸深处悄悄被勾曳出。
依然是她,最了解他的人,依然是她,她知道他的苦处,所以特意前来安定他的心,也体贴地不在人前拆穿他,她会等的,不管慢着,她刚刚说什么?不管发生了什么事?她能发生什么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