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善舫,我们夫妻一场,你应该明白我的个性。我从来都只是温室内的一盆花,经不起日洒雨淋的。
“真的,别说要在生活上熬苦,就是精神上要我抵挡风风雨雨,我也受不了。
“城内不是没有过破产失败的个案。前一阵子金龙集团炒期指失败了,金龙的老板娘方昭琪穿一套今年的仙奴套装在中环文华饮下午茶,就有人走到她面前去,给她说:
“‘哎哟,你怎么还公开穿这袭衣服呢,要穿也只好穿去年的款式呀,人家会怎么想呢,害股东的投资泡了汤,你大少奶奶却依然锦衣玉食,穿金戴银的,成什么话了?’
“我一辈子无法忘记方昭琪当时的狼狈。
“善舫,在本城、在我的生活***内,破了产是要穿囚衣示众的,你明白吗?
“请原谅我,我不是个有德行有能耐有本领可以吃得苦中苦的人。
“我想过了,我对你最大的贡献,还是远离本城。在外国,没有相熟的朋友,我反而可以开创一个较为平淡的新天地。
“何况,我们的一子一女都在澳洲,所以,善舫,别让我们担惊受怕,我们都受不了。”
李善舫站起来,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。
他必须以一些动作去证明自己不是因为疲累之极,以致无端端的在做乱梦。
“善舫,”杨颖说:“男人在不同的阶段需要不同类型品种的女人,我这么说,你明白吗?”
李善舫没有回应。
“譬方说,善舫,当年,你娶了我,是因为李氏豪门需要一个得体的女主人去为你助阵。到你拥有大把金钱和权势之时,你想到行使一下封建时代王侯贵胄的特权,享受着各式的美女,以体现你的财富和地位,这都算是顺应时势,合情合理的。或者,到了现阶段,你需要一位真正倾慕你的红颜知己。”
李善舫咆哮道:
“别说下去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杨颖提起了一个小小的旅行袋:“再见了。”
“慢着!杨颖…”李善舫冲前去,紧紧的捏着妻子的双臂。“不要离开我,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。”
“善舫…”
杨颖看到李善舫满眼是泪。
“为什么?”杨颖问。
“因为我怕。杨颖,知道吗?我怕,怕失败÷倾倒÷破产÷一无所一有。”李善舫摇俺着杨颖,咬牙切齿,声泪俱下的说这番话。
“可是,我比你更怕。善舫,求你,放我走,我并不比你更有勇气面对千夫所指。”
李善舫放开了杨颖,连连退了几步,问:
“你,是不是结伴有人?告诉我…”
“善舫,到了今时今日,我可以告诉你,这不是个能影响我决定的因素。”
“你走!”李善舫的声音由非常微弱而至再度咆哮:“你走!”
杨颖把办公室的大门带上之前,她迟疑了一阵子,说:
“善舫,我把我们共用户口的钱提了出来,孩子和我都需要一点积蓄傍身,况且,我想八位数字的资产对你今日的困境也起不到起死回生的作用了。无论如何,谢谢你。”
大门关上之后,李善舫双脚发软,颓然的跪在地上,痛哭失声。
这以后的两天,送进李善舫办公室的早午晚三餐菜肴,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。
李善舫的秘书周太开始焦急了,电话摇到李家去,想找李太太商量,管家的麦姑娘回答:
“李太太出门了,不知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周太跟了李善舫二十多年,无疑是对他忠心和关心的,她鼓起了勇气跑到李善舫的跟前去,苦苦相劝:
“老板,吃一点点东西吧,稀粥比较容易入口,好吗?你总要吃一点,才有精力应付公司里里外外的许多情事。”
“我没有胃口。你出去吧!”李善舫把椅子转向墙壁,这就是根本不打算跟周太再聊下去的表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