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用臭墨画你自己好不好?”
“…当然不好。”
“为什么不好?”
“你不要老是问为什么。”他根本没办法答。
“为什么不要问为什么?”
“你绕口令吗?”他瞪她一眼。
“不能问喔…可是用臭墨画,臭臭的…”以后就不能拿着他的画像看了,因为她怕自己会让臭墨给熏呕。
“画完这张,我就不再用臭墨画图了。”
“你终于决定倒掉它了?还是你终于也闻到它的怪味儿?我就在猜,你是不是鼻子不好,不知道墨发臭了…”又被瞪了,只好噤声。
斐知画绘完了图,问她“画得像吗?”
“嗯嗯,好像,简直一模一样。”她猛点头。
是的,一模一样。
斐知画却要动手将画撕掉。她一瞧见,小小身子马上扑过去攀紧他的手腕,不让他将那幅还没干透的画撕破。
“你做什么!”
“你怎么老爱什么什么的问?烦!走开,让我撕了它!”
“不要撕!不要撕!这张画得很好呀!为什么要撕它!”
她用尽力量要救画,最后甚至张嘴咬疼他的手,逼他松手夺画。
“你——好痛!”他的手背被咬出一整排红色齿印,最前头的门牙还缺了一颗。“你咬我!”
“谁、谁教你要撕画!”她虽然有些心虚,可是手里抱着画,眼神很坚定。
“我自己画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撕!”他大声吼她。
“不要问为什么。”她拿他的话堵他。
“将画还给我!”
“不要!”她跑给他追,钻进画桌底下。“你一拿到画就是要撕,我不要还你!”
小身子像条烂泥里滑溜的鳝,东躲西藏,眼看就要捉到她,偏偏她就能从他手里逃掉。斐知画愤而捉来桌上毫笔,在手掌上画下墨咒,在她正准备从他胯下钻逃之际,五指一摊,没干的墨咒就迎面拍上她的脸——
“定!”墨咒烙上她脸蛋同时,他大声一喝,原本拔腿在跑的她突然无法操制自己的手脚,它们像是全让人架住,害她不能再逃,甚至身子一倾,直直倒在冷硬地板上,用着一种正在逃窜的难看姿势…
“呜…你不可以拿这幅画去撕!你听到没有?你要是把这幅画撕掉,我就再也不来找你!再也不跟你说话!再也不理你!再也不同你好!再也、再也不陪你画画——”看见他动手要取走她手里的画,她抢先哇哇大叫,说出每一句威胁。
“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来不来找我,跟不跟我说话,理不理我,同不同我好,陪不陪我画画。”她的威胁一项项被他打回,他拿走那幅画,她想收紧十指却无能为力,只能大声大声哭起来。
“你不要那张画,给我嘛…我要呀…呜…不要撕掉…那张画里是你——是你耶…如果不是你,我才不会这么保护…你竟然说不稀罕我来不来找你…也不在乎我跟不跟你说话…呜…”她哭得打嗝,淌流的眼泪弄花了几笔烙在脸上的墨咒“我要…我要那张画…”
“撕了它不正好?反正它什么都没了,爹、娘、两个弟弟,全都没有了,只有它留着,何必呢?让它跟着亲人一块做伴不是很好?它活着,就是为了替亲人报仇,现在,那些仇人一张一张全被撕成了碎片,它达成了心愿,你没听见吗?它在求我撕了它,求我不要让它孤孤单单留在这里!”斐知画边说边笑,无法克制狰狞的意念扯扬了嘴角,让稚龄的她分不清楚在说话的人究竟是他,还是那幅画里的人。
“我也没了爹和娘呀…呜…我也什么都没了呀…我也孤孤单单的呀…它要是孤独,你就帮它在旁边画上我,我也没有人陪着…我可以跟它做伴,你用臭墨画也没关系,画在一块就不孤单了嘛…”流过她脸颊的眼泪鼻涕全变成黑色的,将那张花颜染得难看,可是那双眼,反而更显纯净。
缚身咒的墨符被她的泪水给弄糊得快要失效,她渐渐能动着手指,而头一件事便是吃力勾握住他的衣襬,央求他不要撕掉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