炬之下,男男女女的贵族并肩站着——英格兰人站在大厅一边,苏格兰人站在对面那边——正如爱琳姑妈所描述的一般。
但使珍妮双膝发抖的不是这些宾客,而是兀立在中央的那个高大身影。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,浑身散发出一股怒气,使他自己那一边的人都要退避得远远的。
珍妮的父亲走上前挽住她的手。他有两侧各有一名侍卫,但“黑狼”却是一个人站在那里,似乎在公然表示一种轻敌的态度。
她父亲挽着她的手走过去,人群向两边让开。站在她右边的是苏格兰人,他们傲慢的脸上露出愤怒与同情的神色;在她左边的是英格兰人,正用冷冷的敌意眼神看着她。
在她正前方挡住她路的,就是她那未来的丈夫。他的斗篷披在肩后,双腿微开地挺立在那里,双臂交抱胸前,冷峻地看着她,仿佛她是一个在地上爬行的生物一般。
珍妮承受不了他的注视只好回避,把目光望向他的身后,不知他是否也会往旁边站开让他通过。她的心狂跳不已,紧紧抓住她父亲的手臂。他不肯让开硬是逼着珍妮和她父亲从他身边绕过,珍妮明白这只是他对她公然表示羞辱的第一步而已。
幸好她没有时间多想这个,因为在她眼前有另一桩可怕的事等着——签订婚约。结婚证书摊开来摆在桌上,旁边站了两个人。一个是詹姆士王的特使,一个是亨利王的特使,都是奉命来此证婚的。
走到桌子前面,珍妮的父亲松开她的手。他用大家都清晰可闻的声音说:“那个野蛮人已经签了字。”
他的话立刻使大厅内的敌意高张,有如箭在弦上。珍妮不服地望着那一纸卖身契,它将使她成为她所厌恨的男人之所有物。在那证书上,柯莱莫公爵已经大笔签下他的名字。
桌子另一边摆了一根羽毛笔和墨水瓶。珍妮想要拿笔,但是她的手颤抖得拒绝听命。詹姆士王的特使走上前,珍妮无助而悲愤地抬眼望他。“小姐,”他以满怀同情的礼貌对她说着,有意让大家知道珍妮是尊奉詹姆士王的命令的。“我们可敬的国王詹姆士命令我向你致意,并且说,我们全苏格兰人都要感谢你为我们心爱的国家所作的牺牲。你是梅氏家族和苏格兰的荣誉。”
珍妮还在猜测他是否曾经特别强调“牺牲”那两个字,他已经拿起笔递给了她。
珍妮仿佛已置身场外一般,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把笔接过来,缓缓签了字,然后挺起身子盯着自己的签名,那是安修女要她下苦功练就的一手花体字。想到安修女,想到修道院,她突然无法相信上帝竟然容许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。“求求你,老天…”她不断暗祷着。“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。”
“各位女士,各位先生——”蓝泰凡的声音划破寂静,在四壁之间回响着。“让我们举杯祝福柯莱莫公爵和他的新娘。”
他的新娘…这几个字在珍妮的脑子里激荡着,与她这几个星期来的记忆混合在一起。她惶恐地回顾众人,然后又开始祈祷:“求求你,上帝,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…”她在心里作最后一次求生,但来不及了。橡木门打开,众人在等候的神父要来了。
“班奈迪修士。”她父亲站在门边大声说道。
珍妮屏住了呼吸。
“他传话说他身体不适。”
她的心开始狂跳。
“婚礼要到明天才能举行。”
“谢谢你,上帝!”
珍妮想要退后离开桌子,但整个房间突然开始旋转起来,她无法动弹。她恐慌地发现她要昏倒了,而离她最近的人是蓝洛伊。
突然,爱琳姑妈看到了珍妮的神色惊呼出来,赶忙冲上前,猛力用手肘把旁边的族人推开。霎时间珍妮已倒在爱琳姑妈的怀里。“孩子,深呼吸,你马上就会觉得好过一些了。”她哄着珍妮说。“爱琳姑妈在这里,我来带你上楼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