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像别人从他身上剥走一部分,再拿那一部分来定义他。
白珩站在后面,低声道:「这扇门倒是知道不少。」
青棠道:「知道,不代表懂。」
门上的字一行行亮起。
人族。
无碑名。
龙鳞令。
道血。
天界罪名。
陆铮看着那些字,忽然想起晦灯关刻命碑前那句「不纳碑名」,想起照祭楼
里绯烟看着他的目光,想起敖璃在黑水里问他「你身上有他的血」,也想起碧水
那片蛇鳞传来的暖意。
他一路走到这里,身上确实压了很多东西。
可是没有哪一个能替他回答这扇门。
门面水光一沉,浮出一句:
你以何名入水?
陆铮抬手,把龙鳞令收回掌心。
没有立刻贴门。
也没有割血。
他只是看着那行字,道:「我不以碑名入水。」
「不以天界罪名入水。」
「不以龙鳞令为名入水。」
门上的字微微一动。
陆铮继续道:「我是陆铮。」
水光亮了一下。
但门没有全开。
白珩眉头微皱。
青棠也看向他。
这句话不够。
陆铮自己也知道不够。
「陆铮」是他的名字,可这扇门要的不是普通姓名。它要他承认自己为什么
走到这里,也要他剥开那些外界给他的称呼之后,仍能说清自己要往下走的理由
。
他看着门,停了片刻。
再开口时,声音不高,却比方才更沉。
「我来见水门,不替三界认罪,也不替任何人背命。」
水面安静下来。
「若门后有真相,我自己去看。」
「若有人被错锁,我自己去问。」
「若有人拿别人的罪来遮自己的错……」
陆铮顿了一下。
掌中的龙鳞令微微发热,像敖璃那道银白细痕也跟着亮了一下。
「我会让他自己来说。」
最后一个字落下,门上的所有称呼同时散去。
人族陆铮散了。
不纳碑名者散了。
持令之人、道血之人、天界追罪者,也都一行行沉入水里。
只剩「陆铮」二字停在门上。
随后,那两个字也没有继续挂在那里,而是沉入门缝,像门终于不再拿名字
拦他。
龙鳞门开了第二道缝。
缝隙后面传来很深的水声。
不是敖璃被锁时那种痛苦的龙吟,也不是前面三方判词的逼迫,而是一种更
空、更远的水声。像真正的玄牝水门,已经在看他们了。
就在这时,龙鳞令背面的银白细痕忽然亮了一下。
黑水深处,敖璃的残影短暂浮现。
她比刚才更淡。
银白长发散在水里,断角上的苍白光芒也只剩一线。可她那只金色竖瞳比先
前清醒许多。她站在极深处,身上仍缠着锁链,却没有立刻被判词压回混乱。
她看见门前的三人,目光先落在青棠身上,又看向白珩,最后停在陆铮身上
。
「我想起来一点。」
她的声音隔着水传来,很轻。
「他叫我守门时,不是叫我敖璃。」
陆铮看着她:「想起你的真名了?」
敖璃摇头。
「还没有。」
她抬手按住心口。那里有更深的锁痕,像名字被压在最里面。
「只想起一笔。」
龙鳞门上方,浮出一枚残缺龙文。
那字不是「敖」,也不是「璃」。
它只露出一半,像被人从名字中间剜去。残笔银白,边缘有暗金细纹,刚一
浮出,敖璃身上的锁链便立刻收紧。
她闷哼一声,身影被水拖得更淡。
陆铮向前半步。
敖璃却看着他,轻轻摇头。
「现在不行。」
「这不是放我的地方。」
她像努力让自己说完整。
「水门前,还有一道空位。」